从新石器时代的龙崇拜遗存的分来看,北方,中原和南方都盛行龙崇拜,说明当时中国各地、各民族普遍崇拜龙。但能不能说,中国龙崇拜的起源是多元的?各地区、各民族的龙的形象不完全相同,其原形是否也是多元的?
从龙的早期形象来看,辽宁查海石龙、河南濮阳蚌壳龙和湖北焦墩卵石龙无疑是一种动物的基础上创造的。这种动物是蛇还是鳄鱼?从考古学、历史学和民族学资料来看,龙的原形为蛇的说法较有根据,而且很可能是蛇中之蟒,有如下几点理由。
其一,这三条原始龙的颈、身、尾均不像鳄鱼,而像蟒蛇。石块龙全长近20米,"昂首张口,弯身弓背"。蚌壳龙"昂首,曲颈,弓身,长尾"。卵石龙也"昂首直身,曲颈卷尾"。另外,据陆思贤报道,与石块龙在同一遗址出土的龙纹陶片上的龙身为"蛇体",更可说明此石块龙是在一条大蛇的基础上创造的。从头部看,三条龙均作昂首状,特别是湖北卵石龙,龙首高昂,而蛇习惯于把头抬起很高,特别是蟒蛇。而鳄鱼不能把头抬得很高。石块龙呈"张口"状,蚌壳龙亦张开大口,而大蛇亦喜欢抬头张口,鳄鱼则无此习性。石块龙和卵石龙未见图片,不知其头形状如何。从蚌壳龙来看,其首很像马首,而不像鳄鱼首,从它的整体形态来看,很像汉代王充《论衡。龙虚篇》中所说?quot;马首蛇尾","属马蛇之类"的龙。
其二,蚌壳龙有二足、二爪,卵石龙有三足,而石块龙则未报道是否有足。但不能以此说明其原形为鳄鱼。有的学者认为,蚌壳龙虎墓中的蚌壳虎是自然界的虎,并有四肢。如果蚌壳龙的原形是鳄鱼的话,为什么不塑四足,而只塑二足、二爪,卵石龙只塑三足呢?前已述及,创造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动物形象,在旧石器晚期便已开始,至新石器时代已经十分普遍。新石器时代的中国远古居民在大蛇身上添肢加足,自然是十扫正常的现象。在《山海经》中,描绘有众多的半人半兽、半鸟半龙、半马半龙和其他不同动物组合的形象。国外也有不少创造神异动物的事例。众所周知,东罗马帝国建立后,创造双首鹰为国家和民族的象征。五六千年前的蟒蛇是否不足,尚不得而知。即使无足,在其后肢残迹上加上足,也是自然之事。远古时代的人们终日与周围的动物为伍,他们观察动物特别仔细。蟒蛇无毒,可饲养,人们对这种动物无疑更为了解。明清时期,皇帝穿龙袍,皇子、亲王及百官穿蟒袍,衣上所绣蟒皆有足有爪。蚌壳龙的二足和爪及卵石龙的三足,当与古代蟒袍上的蟒一样,是古人添上去的。
其三,从早期龙形象来看,龙的身躯是相当巨大的。正如许慎《说文》中云:"龙,鳞虫之长。"而上古时代的蟒蛇可说是鳞虫之王。《尔雅。释鱼》:"蟒,王蛇。"晋人郭璞注:"蟒,蛇最大者,故曰王蛇。"又云:"惟蛇之君,是谓巨蟒,小则数寻,大或百丈。"寻为古代的长度单位,以八尺为一寻。虽说古代尺寸略小于今,但也可见上古时之蟒比今天所见之蟒要大得多,长得多。最大的有百丈之长,最小的也有数丈,堪"鳞虫之长"、"王蛇"、"蛇之君"。
其四,辽宁石块龙、河南蚌壳龙和湖北卵石龙均状似一条正在腾飞的巨龙。人骑龙形象亦"如在空中奔驰"。而古籍中所记载的龙,亦多为"飞龙"、"腾龙",并能供人骑乘。不少传说中的帝王常乘龙来往,死后乘龙上天。之所以乘龙,当是龙如马奔驰之故,而远古时代的蟒蛇也有这一特性。据清代学者郝懿行考证,蟒蛇原称奔蛇。他说:"蛇有大者便能乘风腾鹜。"蟒为蛇中之王,其奔驰速度当是最快的。古人有不少关于蟒蛇奔走如飞的记述:"腾蛇,无足而腾";"腾蛇游于雾露,乘于风雨而行,非千里不止";这此都说明蟒蛇的特性"飞龙"、"腾龙"的特性相同,龙是蟒蛇的神化。而鳄鱼不善奔跑,只会爬和游,无飞龙、腾龙的特性。
其五,从语音上看,龙的另一古音为MANG,与蟒音相同。倘若龙的原形为蟒蛇,为什么不称蟒而称龙昵?这可能是由于图腾言语禁忌之故。如前所述,龙最初为图腾,后来才演化为神。原始时代的人们出于对图腾的尊崇,除了禁打、禁杀图腾物之外,还禁止直呼图腾,而改以其他名称称呼,把神圣的图腾动物与同类的凡俗动物区分开来。土家族崇拜白虎,亦有忌呼虎之俗,而呼之猫;畲族崇拜犬,至今仍忌直呼狗。于是,以蟒蛇为图腾的人就以具有蟒蛇肤色特征的"龙"作为蟒蛇的别名。日久天长,蟒蛇被神化,人们也忘却?quot;龙"的原义。